本文发表于2003年《律师时代》(《中国律师》杂志社)
陈凯:泅渡,向彼岸
文:独白
我们几乎整个谈话都在京城一个灯光昏暗的小饭馆中进行,这过程中陈凯占据了充分的主动,我们成为聆听者。在啤酒的泡沫层层泛起的同时,他开始讲述关于自己的一切。他似乎对充满野心的理想、金庸小说、电脑游戏以及工作中的细节更感兴趣,完全忽略了现实生活和职业。他激动的情绪渐渐从年少老成的稳重中浮现出来,说话时头开始微微上扬,在小饭馆昏暗的灯光下,看着他的姿态,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在暗夜中艰难且执着的泅渡者,正在找寻遥远的彼岸。
律师时代(以下简称律):在来北京和选择从事律师职业之前,你曾经有过怎样的理想?
陈凯(以下简称陈):在以前的想法里,有两个一定,一定要学法律、做律师,一定要来北京。因为从小我就想当军事家或者是律师,喜欢谋略,不甘平庸,但军事家这个事业属于战争年代,所以就想做律师,所以也促使我高考时报了北京某大学的经济法专业。来北京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喜欢芭蕾和交响乐。
律:那现在你已经如愿以偿地成为了一名律师,现在还喜欢芭蕾和交响乐吗?是否为当初的选择后悔?
陈:绝对不后悔!用张雨生的一句歌词来说,就是“永远记住对自己的承诺”。芭蕾交响乐是我所一直钟爱的,在看与听之间,心会随之跳跃,随之坠落,很舒服。其实我对这些并不太懂,只是很喜欢沉浸在一种审美的愉悦感中,另外,像油画、文物,我也比较喜欢,尤其是文物,每当我在凝视这些古董,“自将磨洗认前朝”,联想起它们背后的故事时,历史的厚重感总能让我在沉迷中沉默。
律:平时还有些什么样的业余爱好呢?
陈:我还喜欢玩电脑游戏(笑),不瞒你说,我喜欢玩那种很古老的,谋略类的游戏,比如《三国4》这样的,在游戏里始终能通过计算与思考,以及存档取档的反复尝试,寻找出以弱胜强的可能性,这是这类游戏最为吸引我的地方,就算在绝对的弱势下,也依然能有胜出的机会,不过遗憾的是,人生无法反复存档取档(笑)。如果还有能算得上业余爱好的话,那就是金庸的武侠小说,《笑傲江湖》里华山派分为剑宗和气宗,因为我的朋友都觉得我这个人看问题的角度总是令人感到出乎意料,所以我也不知觉中把自己定成了剑宗里走偏锋的那一类武林人士(笑)。
律:你如何形容你的性格?
陈:没有仔细地去想过,也无所谓。我的骨子里的这种成分,把它称为理想主义更为贴切?(笑)
律:来到北京之后,你所经历的印象最为深刻的事情是什么?
陈:恩……印象最为深刻的事情?我想应该是我父亲去世的那段时间吧,对我的震动和影响非常大,具体的感觉也很难形容,但有一点,我父亲在江西老家做一点小生意,也挣了些钱,过世了这么多年,家乡的人不再记得他曾经挣了多少钱,但还记得他曾经帮过多少人。所以我一直到现在都认为,为人要富,但不能为富不仁,富不在于你能占有多少资源,比如别人占50平米的房子,你却有大大的豪宅;而在于你能为别人做多少,比如你开的工厂成就了多少员工的幸福生活,使他们和他们的家庭有了快乐的理由。我以为,仁就是以爱心对世,越富越能帮助人,越应该帮助人。很想有机会能和几个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创业,一起缔造人生引以为豪的经历。
律:在你从事律师这个职业的过程中,有哪些细节会让你时常回味?
陈:那恐怕就要说到一次民事纠纷,那时还没有证据规则的司法解释,在法庭上,对方代理律师突然出示了一份新的,事前我无法预料的重要证据,当时我的头脑有些发懵,因为应对这种情况我根本没有经验,但很快我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走到对方代理律师那里,缓慢地拿过证据,缓慢地转身,缓慢地走回去,这个缓慢的分寸一定要把握好,不能让法官看出来你是故意拖延时间,在这过程中,我边看证据,边飞速地思考,走到自己的座位上,我缓慢地拉开椅子,缓慢地坐下来,然后清一清嗓子,自己针对新证据的三条意见便脱口而出,后来这些意见基本被法院采纳。一方面,我从这件事情上发现,律师的反应速度和对法律的熟悉程度的确会影响到当事人利益,另一方面,我也为自己争取了一些小小的成就感。
律:你怕什么?
陈:怕辜负当事人。
律:对于律师职业和你所处的律师群体有什么希望吗?
陈:我希望社会能实现真正的民主,律师才能真正地蓬勃发展,因为好的律师在真正民主的社会中应该能成为成功的律师。我想这不仅仅是我的希望,这是所有律师的希望所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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